2018 年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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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厦门海事法院 审判管理办公室)

 

司法鉴定,是诉讼活动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工作,鉴定意见更是几大诉讼法中至关重要的证据类型。随着时代的发展,科学性强的司法鉴定在诉讼中的运用日益广泛和重要。它为法院厘清案件事实,确定当事人责任,促进案件公平、公正,提高效率等方面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我国的司法鉴定,尤其是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的发展还需要不断完善,很多规范并不成体系、技术标准也不够细致。在一些复杂案件中,司法鉴定的作用并不能很好地发挥,反而造成了诉讼战线的拉长,导致一些案件久悬不决,带来了司法资源的浪费,也会损害当事人的利益。因此本文主要分析当前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工作存在的不足,借鉴国外相关立法经验探讨相应的完善之路,并提出完善建议。

一、我国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存在的不足

研究我国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相关问题,必须坚持以问题为导向。只有清楚梳理出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存在的不足,才能从这些不足方面着手,逐渐加以完善,保证司法鉴定结果真正公正、科学。

通过多年海域污染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实践,总结出当前该类司法鉴定工作主要存在司法鉴定机构管理混乱、司法鉴定标准和规范不严谨不完善、在诉讼过程中对司法鉴定意见的辩论不足等问题。

(一)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机构管理混乱

2005年出台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对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做了相关规定,明确司法行政部门主管鉴定人和鉴定机构的登记管理,司法鉴定业务包括法医类鉴定、物证类鉴定及声像资料鉴定三大类,对三大类之外的鉴定业务未明确范围与管理方式,由其他法律另行规定。然而,我国现行立法中并没有明确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的范围与管理方式,对鉴定主体也没有明确的标准。

目前,国内有资质对海洋生态环境、渔业资源等海洋环境损害进行评估鉴定的机构主要分为两类:1.司法行政部门批准设立的司法鉴定机构。大部分这类司法鉴定机构主要从事法医类鉴定、物证类鉴定及声像资料鉴定,海域污染损害鉴定往往只是其一小部分业务,而且鉴定资质不明确。以福建省为例,由福建司法厅登记管理的司法鉴定机构对该类鉴定一般登记为海事物证鉴定,至于海事物证鉴定的具体范围则未进行明确,是否包含海域污染损害鉴定也不得而知。通常而言,海域污染损害鉴定对鉴定人员专业素养和相应的鉴定设备要求都比较高。一般司法鉴定机构虽然涵盖海事物证鉴定业务,但其对海域污染损害的鉴定能力常常受到诉讼相对人的质疑,鉴定的结果是否科学也成为诉讼过程中事实认定的难点。2. 其他的海洋污染损害司法鉴定机构。包括:中国科学院设立的海洋研究所、国家海洋局设立的检测研究部门(如国家海洋局南海环境监测中心、北海监测中心)等。另外,农业部、各省、市等渔业主管部门设立的海洋渔业监测中心主要对渔业资源损失进行评估。但这类鉴定机构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独立机构,通常其协助海洋主管部门作出海洋生物资源损害影响评估类报告。但在某些海洋污染公益诉讼中,当该类鉴定机构与诉求方存在某种行政上关系时,其报告的中立性常常受到质疑,进而也影响法院对案件事实的判断和责任比例的划分。如在广东海域发生的油污事故,行政主管部门一般是委托广东海洋与渔业环境监测中心对污染损害依法进行监测调查,虽然该监测中心的鉴定资质适格,但大多数相对人仍然担心其与行政主管部门容易受到经济利益和行政部门权力影响,做出不符合实际情况的鉴定意见。[]

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常常涉及相关海域样本收集、数据检测分析,包含大量的海洋生态和生物概念知识,有时要给出海域水质、沉积物质量、海洋生态因子等各方面的调查分析结果,专业性较强。[]而海域污染损害的鉴定主体资格标准不统一,管理不规范,将会直接影响鉴定意见的科学性与准确度。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针对同一起海域污染事故两个不同鉴定主体根据相同标准能够得出两份相差甚远的鉴定意见。当然其中肯定也包含一些合理的计算评估误差,但更主要的是其他主客观因素,专业水平和设备条件的不同恐怕是主要原因没有严格的海域污染损害鉴定主体的准入制度,就很难保证该类司法鉴定活动的客观性与合理性。在诉讼中,这些鉴定机构的权威性就常常受到当事人的质疑,诉讼也会陷入两难境地。

值得欣喜的事,为落实健全生态环境保护责任追究制度和环境损害赔偿制度的要求,促进生态文明建设,适应环境损害诉讼需要,最高法、最高检、司法部、环保部于2015年底联合发文《加强对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管理》。文件对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范围以及鉴定机构准入资格评审均作出明确要求,并要求各相关司法鉴定机构于20176月前重新申请登记。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工作将逐渐规范化,为法院对此类鉴定机构的鉴定资格审查提供明确依据。

(二)我国海域污染损害的鉴定标准和规范存在的问题

在海域污染损害的鉴定方面,我国已经出台了不少的规范和标准,适用于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的不同方面。例如,《渔业水域污染事故调查处理程序规定》(1997326农业部令第13),《水域污染事故渔业损失计算方法规定》(农业部1996108颁布执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委员会2008发布的《渔业污染事故经济损失计算方法》(该标准实际上是对农业部1996年发布的《水域污染事故渔业损失计算方法规定》的全面更新)2007年国家海洋局发布的《海洋溢油生态损害评估技术导则》(国家海洋行业标准HY/T095-2007)以及2007年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在1998版本基础上修订的《海洋监测规范》(GB17378-2007)7项强制性系列国家标准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推荐性国家标准《海面溢油鉴别系统规范》,20138月国家海洋局印发了《海洋生态损害评估技术指南(试行)》。一些海洋经济发达的地区还出台了一些地方性规范。

过分繁杂且不统一的鉴定标准给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工作造成了一些不利的影响。主要问题有:

1.计算标准过于原则化,没有严谨细致的计算过程,带来计算结果的合理化质疑。比如《渔业水域污染事故调查处理程序规定》中的天然渔业资源经济损失额的计算,不应低于直接经济损失中水产品损失额的3,直接以水产品直接损失额的3倍来计算天然渔业资源的经济损失额,常常会造成计算得出的损失金额过于巨大。责任方对其计算的科学性和合理性产生较大的怀疑。海域污染如漏油事件等虽然可能会造成相关海域部分鱼群直接死亡,但更多的是造成该区域的鱼群迁移到别的海域。以油类污染为例,该类污染一般不会产生永久性影响,经过一段时间(通常需5-6个月)的净化和海洋自我修复,污染所造成的影响会慢慢消除,届时天然渔业资源又会慢慢恢复,鱼群会回游。因此,鉴定人对污染水域的水质、渔业资源的损失等检测要持续较长一段时间(1-3年,根据污染源种类评估),并由此得出的结论才更为准确、严谨。如果经过较长时间的检测发现污染海域的天然渔业资源其实并没有损失多少,上述按3倍水产品直接损失额计算得出的天然渔业资源中长期损失(或恢复费用)就缺乏合理性。

2.各类规范和标准对损失的计算范围存在重叠,出现重复计算的情形。根据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九十条第款的规定,当包括钻井平台溢油在内的海洋环境污染事故破坏海洋生态和海洋水产资源时,对于国家因此受到的重大损失,由国家海洋局和农业部分别代表国家索赔损失。在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处理中,农业部代表国家索赔天然渔业资源损害,国家海洋局北海分局代表国家索赔海洋生态资源损害。[]

 对于溢油造成的海洋生态损害,中国现行的评估依据是2007年发布的《海洋溢油生态损害评估技术导则》(简称《技术导则》)。《技术导则》规定,海洋溢油生态损害的对象包括:海水质量损害、海洋沉积物环境损害、潮滩环境损害、海洋生物损害、典型生态系损害、海洋生态系统损害;损害评估项目包括:海洋生态直接损失(生态服务功能损失、环境容量损失)、生境修复费、生物种群恢复费、调查评估费。该四项损失与按照《渔业污染事故经济损失计算方法》中计算而来的天然渔业资源损失恢复费用存在较大程度的重叠。当由不同主管部门对海洋生态资源损害和天然渔业资源损害进行分别索赔时,在同一事故造成的海洋生态损害计算方面会存在重复。

3.鉴定标准效力低,规定较为单一。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过程中使用鉴定标准、方法、导则均不属于法的规范,效力低。一些评估方法规定单一,难以适应某些具体的案例。以《海洋溢油生态损害评估技术导则》(以下简称《技术导则》)为例,该《技术导则》是国家海洋局颁布的行业标准。虽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的规定,但只是推荐型标准,而不是强制型标准,更不是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而且没有被法律、法规和部门规章所引用,因而法律效力层次低。
   
另外,在蓬莱19-3油田溢油事故处理中,《技术导则》对于某些损失项目的评估方法的规定显得有些陈旧、过时,不能适应该案中一些损失项目的具体情况。因此,国家海洋局北海环境监测中心对蓬莱19-3油田溢油海洋生态损害评估过程中,需要创新性地采用其他评估方法以尽量还原损失的客观情况,但此种其他评估方法缺乏依据。[]

   三)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意见在诉讼过程中辩论不足

由于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专业性强,鉴定过程中通常需使用专门的检测设备、专业的计算方法和技术规范,作为诉讼参与人的法官和律师均不具备相应的专业知识,无法对鉴定意见进行合理性审查,对鉴定意见的质疑能力也欠缺。真理越辩越明,如果不能对鉴定意见进行有价值的质证,不能对鉴定人员进行有针对性的提问,诉讼相对人即使对鉴定结果有疑惑或不信任,但也无法提出有价值的异议,只能泛泛而谈。而且在很多海域污染损害的案件中甚至出现两份以上的鉴定报告,鉴定结果之间各不相同,这时诉讼的关键在于找出分歧点及其理据与原因,但专业能力的不足就会造成法官对鉴定结果认定分析意见单一或者找不到切入点,甚至避实击虚。

综上,在海域污染损害的案件中引入专家意见,对解决诉讼双方分歧,审查鉴定结果的科学性、客观性均有很大的帮助。2012年新修订的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人做出的鉴定意见或专业问题提出意见。该有专门知识的人在学理上常被称为专家辅助人诉讼专家。由鉴定人出庭对专家辅助人提出的意见进行回答,鉴定人和专家辅助人可以在法庭上对鉴定结果的科学性进行一定程度的辩论,通过两者之间的一问一答,法官才能更加明晰鉴定意见的合理性从而加以认定。鉴定过程中(包括鉴定基础材料、计算依据、计算标准、计算方法等)存在瑕疵和不足的,法官也可有针对性地要求鉴定人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专家意见的引入,使鉴定人不能在诉讼中垄断对某项事实的认定,可以促使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更为严谨、细致、客观地分析、论证和计算,保证鉴定结果的科学性、客观性。

但司法实践中存在的问题是,新修订的民事诉讼法关于专家辅助人的规定相当原则,导致专家辅助人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资历还处于模糊地带。具有专门知识的人能否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发表意见,目前仅依赖承办法官的主观判定。因此当专家意见与鉴定结果分歧较大的,而各自理据表面看上去均充分的,相关事实的认定仍然成为难题。而且海域污染损害案件通常影响大、标的金额高,诉讼当事人对鉴定结果非常谨慎,专家意见的引入也可能会导致当事人滥用异议权,增加审判的复杂性,提高了司法成本,造成司法资源浪费。因此需要对当事人通过专家辅助人行使鉴定结果的异议权进行规范,对补充鉴定、重新鉴定、复核鉴定的启动进行完善。

二、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的复杂性及国外相关立法经验的借鉴意义

(一)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的重要性和复杂性

近年来,国际社会越来越重视海洋环境的保护,国际海事组织(IMO)让海洋更清洁,让航行更安全作为自己的行动纲领。随着我国向蓝海强国迈进步伐的加快,加大海洋资源保护力度的形势也越来越紧迫,海洋污染的预防、治理以及纠纷解决愈加受到重视。航运业以及海洋资源的勘探和开发利用,如船舶碰撞沉没、海上养殖、海上油田溢油事故等都会造成严重海域汚染事故。这类污染事故一旦发生,必然导致海域生态环境遭受破坏,渔业资源减少,清污治污投入花费巨大等重大损失,从而引发海域污染损害赔偿诉讼。在海域污染损害赔偿诉讼过程中,用以证明海域污染程度、渔业资源等海洋资源损失大小以及各项清污治污费用的证据具有很强的专业性,法院在认定该部分证据时相关专业知识和能力明显不足,如此,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工作就必不可少了。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在确定海洋污染损害时,需要考虑实际损失、二次损害、人身伤害等多个问题。而司法鉴定意见一经做出,基本都将在司法诉讼过程中成为关键性证据,成为法院裁判的主要依据。因此,可以不夸张地说,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意见已经成为决定案件胜负的关键,由此可见其重要性。

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具有其独特的专业性与科学性,不仅涵盖法学而且还涉及海洋学、气象学、化学等多个领域。从海域污染损害相关证据样本的提取到鉴定意见的形成,再把鉴定意见具体适用到海域污染司法诉讼中,整个过程都需要完善的制度进行规范。只有充分发挥鉴定意见应有的作用,才能真正帮助法院厘清案件事实,确定当事人责任及赔偿数额。

正是因为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的重要性和复杂性,所以在我国该类司法鉴定工作面临前文所述的种种不足时,有必要通过借鉴国外相关立法经验来完善我国相应的司法鉴定制度。

(二)国外相关立法经验

我国的海洋经济起步较晚,海洋环境保护工作发展较慢,因此,相应的海域污染损害索赔工作还很薄弱,相关法律规定也存在很多不足。国外一些国家先进的立法经验或者某些国际组织制定的海洋防污规范可以为我国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制度的完善提供借鉴意义。我国有必要结合自身实际,借鉴国外相关立法经验,规范我国的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工作,保证其公正、科学、中立。这不仅关系到当事人的切身权益,也是我国海洋环境保护的必要手段。

1990年石油汚染法(下简称OPA1990)是美国为保护海洋环境应对溢油事件所制定的法律为实现对其中一项自然资源的损害赔偿,美国国家海洋与大气管理局制定了《自然资源损害评估指导文件》(下简称NRDA)(即OPA1990实施细则)。

NRDA程序包括评估准备阶段、编制恢复计划阶段和实施恢复计划阶段三个阶段。评估前阶段的任务是确定污染事故是否适用OPA1990,并确认事故是否已经造成或可能造成自然资源损害,以决定是否继续评估程序;恢复计划编制阶段的任务是调査环境损害情况,制定合理的环境恢复措施并计算环境恢复计划的实施费用;恢复计划的任务就是监督责任方自行实施制订的环境恢复计划或要求其提供环境恢复所需资金。其中恢复计划编制阶段是损害评估程序的核心。[]

加拿大是1992CLC1992年《设立国际油污损害赔偿基金公约》的缔约国。加拿大环境署根据加拿大环境保护法等法律的立法授权,有权向自然资源或环境损害的责任方要求金钱赔偿,但在过去加拿大环境署向污染责任方索赔自然资源或环境损害修复费用的赔偿时,常因缺乏计算损害费用的可行方法而难得到法院支持。从现实来看,20多年来赔偿环境损害的案件较为少见,主要原因就是对环境损害的合理恢复措施的费用得不到法院的认可。[]

1999年夏爱德华王子岛的一系列鱼损事故是促使加拿大制定《加拿大环大西洋地区的环境损害评估与资源评估程序》的直接原因。加拿大正在发展中的,用于识别、量化、评估环境损害的方法被称为环境损害评估(以下简称EDA)EDA的目标是使受损害的生态系统或自然资源恢复到受损前的状态。整个的环境损害评估是一个有步骤的过程,从损害来源和程度入手,紧接着是恢复计划的制订,然后是恢复计划的执行。EDA的结果能在任何指定情况下提供一个合理的赔偿数额。EDA适用于加拿大淡水和沿海生态系统。到目前为止,加拿大环境署已经成功地将EDA用于许多危险物质排入淡水水域和沿海生态系统的相关案件中。加拿大此种EDA和资源评估程序对我国进行淡水和沿海生态系统的环境损害、资源评估具有重要参考、借鉴价值。[]

意大利1986年第349号法令第十八条规定,对环境损害案件如果技术上可能,法官应裁定对损害负责的一方,承担费用并恢复环境。如果技术上不可能,则要做出相应的经济补偿。如果不能准确的做出评估,在考虑责任方不法行为所导致的严重性、恢复措施及利润损失时,必须使用衡平法。[]

国际油污损害赔偿基金组织(IOPC Funds)积累了大量处理油轮污染事故损害赔偿的经验,得出了一整套确定污染事故对海域损害范围和程度的理论理据及计算方法。国际油污损害赔偿基金组织发布的《渔业索赔评估技术指引》(以下简称《指引》)在处理污染事故损害赔偿争议时受到国际航行船舶船东和保险人的广泛遵循,并为许多国家和地区的政府部门和司法机构所认可。该《指引》将索赔请求分为捕鱼、水产养殖和加工行业三大类,详尽地分析了不同行业的运作模式,阐述了基金赔偿原则及各国实际操作情况,并给出了从成本、收入、利润、附加值到各类赔偿项目的具体算式。若适当地结合当地的真实情形,据该《指引》得出的结论和数据应当是相当严谨、可靠的。此外,国际油轮所有人防污联合会(ITOPF)、国际保赔协会集团(IG P&I)等相关机构也会发布污染事故损害赔偿的一般性指引或针对特定事故出具指导意见,此类意见对作为其会员的船东、保赔协会及损害赔偿关系项下的其他当事人具有相当重要的影响。[]

三、我国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制度的完善问题

我国已有的海洋保护方面的立法一直在不断完善中,部分法律规范已经体现了对国际公约的借鉴。比如,对于船舶发生油污事故引起的海域污染损害赔偿,最高法院在2005年印发的《第二次全国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50项中明确了个体所有的财产损失、清污费用、渔业资源和海洋资源损失的合理恢复措施的费用三大项赔偿项目。2011年颁布的《关于审理船舶油污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增加了第一项相关的预防措施造成的进一步灭失或者损害,将第三项的范围扩充为对受污染的环境己采取或将要采取合理恢复措施的费用,加入了油污事故造成该船舶之外的财产损害而引起的收入损失因油污造成环境损害所引起的收入损失两项。这些法定赔偿项目是参照1969年和1992年《国际油污损害民事责任公约》、2001年《国际燃油污染损害民事责任公约》及其相应的议定书确定的,已经相当广泛地包含了船舶油污事故对海域的污染损害。[]而且,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我国缔结或者参加的与海洋环境保护有关的国际条约与本法有不同规定的,适用国际条约的规定。但根据当前我国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的制度现状,笔者认为,仍然需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对相关制度进行完善。

(一)确定海域污染损害赔偿范围

对海域污染损害进行司法鉴定过程中,我们首先必须解决海域污染的损害赔偿范围的问题。只有海域污染损害赔偿范围明确化和具体化,才能为相关司法鉴定工作创造前提条件,指引司法鉴定工作有序开展。

海洋环境保护法第九十条第款和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只是笼统地规定赔偿损失,没有具体规定赔偿范围。《海洋石油勘探开发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实施办法》对海洋石油勘探开发造成海域污染损害赔偿范围有所明确,但仍然不够具体。比如其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赔偿责任范围第项为由于作业者的行为造成海洋环境污染损害而引起海水水质、生物资源等损害,致使受害方为清除、治理污染所支付的费用 因为致使这一词的存在,导致海水水质、生物资源等损害受害方为清除、治理污染所支付的费用是并列关系抑或因果关系还存在疑问。如果是并列关系,则表示海洋环境容量损失和海洋生态服务功能损失属于赔偿范围;但如果是因果关系,则赔偿范围仅仅包含清除、治理污染所支付的费用,而不包含海水水质、生物资源等损害(即海洋环境容量损失和海洋生态服务功能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油污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四)项规定的赔偿范围是对受污染的环境已采取或将要采取合理恢复措施的费用。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对于船舶溢油造成的海洋环境资源损害的赔偿,仅限于已采取或将要采取合理恢复措施的费用。如果按照这一原则,根据《海洋溢油生态损害评估技术导则》评估确定的溢油海洋生态损害中的环境容量损失、海洋生态服务功能损失,以及根据《渔业污染事故经济损失计算方法》评估确定的天然渔业资源损失恢复费用,能否归属于对受污染的环境已采取或将要采取合理恢复措施的费用损失赔偿范围仍存在较大疑问。

而且上述办法或解释仅仅用于处理海洋石油勘探开发或船舶油污某一个方面造成的海域污染损害赔偿。其他方面原因(如海上作业工程)造成的海域污染损害赔偿范围仍未进行明确。

因此,在后续的海洋环境保护法律修订过程中,非常有必要对海域污染赔偿范围做出进一步完善和明确,参考相关国际海洋环境保护立法和国际公约等经验对赔偿范围进行具体详细地列明,增加法律规范的可操作性。

(二)丰富海域污染损害评估和计算方法

在明确海域污染损害赔偿范围的前提下,另一个需要完善的即为损害评估方法科学性、合理性问题。关于我国现行的相关技术规范,之前章节已经阐述了其不合理、不科学之处。比如:计算方法不严谨,过多采用估算;技术操作规范简单、单一,不能应对具体复杂的海域污染案件等等。可以参照国际上先进的立法经验,如前文提及的美国《自然资源损害评估指导文件》 (OPA1990实施细则)以及国际油污损害赔偿基金组织发布的《渔业索赔评估技术指引》等对我国的司法鉴定规范和标准(比如《海洋溢油生态损害评估技术导则》和《渔业污染事故经济损失计算方法》等)进行梳理、修改和补充,相应提高相关规范的效力等级,为海域污染损害司法鉴定工作提供制度保障。

(三)司法鉴定机构相应的鉴定资质登记应具体明确

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工作依赖化学、海洋学等多门学科,是一个系统庞大的评估定价过程,具体而言鉴定事项主要有:确定污染源、判定污染程度、海洋环境质量评价、确定污染损失四大项工作。

前文提到,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机构之前管理混乱,鉴定资质登记不明确。但随着最高法、最高检、司法部、环保部于2015年底联合发文《加强对环境损害司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的管理》,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机构登记管理工作将迈上一个新台阶。不过相关部门在对鉴定机构资质进行登记时,一定要根据鉴定事项的具体内容将鉴定业务范围进行明确划分,不能出现将鉴定业务范围笼统地登记为海事物证鉴定之类情形。否则将会造成某些海域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工作难以进行,鉴定意见的证明力丧失或减弱。

以厦门海事法院的司法实践为例,法院受理的海域污染损害赔偿类案件大多数是海域污染造成养殖户的水产养殖损失纠纷,这类案件鉴定事项一般主要涉及污染源确定和水产养殖具体损失。但当地海事鉴定机构登记的鉴定业务范围为海事物证,鉴定资质范围模糊,很多当事人质疑其是否具有计算评估水产养殖具体损失的资质。因此法院多数情况只能委托评估机构对水产养殖损失进行评估,但一般的资产评估机构根本没有专业水产评估经验,对相关规范和计算标准不熟悉,评估大多采用估算方式,造成评估结果的主观随意性大,缺乏科学性和合理性。在诉讼过程中,法官在据此评估结论确定具体赔偿额时常常处于进退两难的窘境。



[]王冉雨:《我国海洋污染损害司法鉴定问题研究》,大连海事大学2015年硕士学位论文,第20页。

[]温格、陈亮:“关于海域污染损害范围程度几类证据的研究”,载《交通世界》2013年第15期。

[]胡正良、刘畅、张运鑫:《海洋生态资源损害赔偿制度的不足与完善》, 中国律师2012年海商法国际研讨会优秀论文。

 

[]胡正良、刘畅、张运鑫:《海洋生态资源损害赔偿制度的不足与完善》, 中国律师2012年海商法国际研讨会优秀论文。

[]王冉雨:《我国海洋污染损害司法鉴定问题研究》,大连海事大学2015年硕士学位论文,第14页。

 

[] A.Vaseashta et al. Nanostructures in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detection,monitoring, and remediation.Science and Technology of Advanced Materials,2007, 8(1-2).转引自王冉雨:《我国海洋污染损害司法鉴定问题研究》。

[]G.Mol,S.P.Vriend,P.F.M. Van Gaans Environmental Monitoring in The Netherlands: Past Developmentsand Future Challenges. Environmental Monitoring and Assessment, 2001,68(3).

[]Review of the International Compensation Regime-Compensation for Environmental Damage under the Auspices of the CLC-FUND Conventions,92FUND/WGR,3/8/8,12 June 2001,13.

[]温格、陈亮:“关于海域污染损害范围程度几类证据的研究”,载《交通世界》2013年第15期。

[]温格、陈亮:“关于海域污染损害范围程度几类证据的研究”,载《交通世界》2013年第15期。